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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一只猪的心头之恨 |
是的，我是一头猪，这没什么可奇怪的，奇怪的倒是，事实上我是一头野猪。像我这样的猪，现在可是已经不多了呦。
言归正传，还是让我从头说起吧。
我的家在一座很高很高的山上，听我的爷爷讲，山上面原来还有老虎呢，他可是我们猪的天敌，我爷爷的好几个兄弟就是被他吃掉的，所以我们猪家一直都没有兴旺起来。后来老虎不见了，大概是死光了吧，可是我们猪家还是没有兴旺起来，听我的爸爸讲，那是因为来了一种更凶恶的敌人：人。
在我出生的那一年，山脚下人的村庄已经发展得很大了，他们还把我家世世代代的土地开垦成了农田种起了庄稼，说这样可以让生活变得更好。听爸爸讲，那些人种的庄稼确实很好吃，他也偷偷地去吃过两次。但在我的几个叔叔伯伯去吃庄稼，而从此再也没有见他们回来之后，爸爸也就再也不敢下山去了，倒也不是因为别的，我们兄妹几个，当时都还校
我的爸爸们也不是没有反抗过，但是我们猪，实在是没办法打赢人呀。零零星星地听爸爸讲起过去的事，那根本就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屠杀，后来爸爸们也就只好向老天爷呼唤正义了，可问题是，老天爷他在那儿呢？再后来爸爸听说我们猪也造出了原子弹，当时就哭了，哭得泪流满面。我从来都没见过一个男猪这样哭过，所以在旁边看着很惊奇，甚至是害怕。现在我已经理解了爸爸当时的感受，但一直也体会不到爸爸当时的心情，也许这辈子都体会不到了。但愿我们猪家，再也没有猪有这种体会。
因为没什么地方玩儿，小时候的我就经常坐在我家门口的那块大石头上向山下眺望，白天能看到炊烟渺渺，晚上就有灯火点点。因为风景不错，有的时候我也想想一些浪漫的事儿，比如爸爸讲的玉米棒子的滋味儿什么的，当然，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什么叫浪漫，甚至不知道什么叫风景。但我最喜欢的，还是看着一头牛拉着一个人，在已经属于他们的地里不停地转圈儿，每当这时我就会觉得很解气，心想：活该，再让你们抢我家的地。这牛就是牛呵？可以拉着人团团转，它不会是一头外星牛吧？那时我别提多崇拜这头牛了，我想等我长大后，也要作头像这头牛一样的猪。
土地倒也算了，因为几个叔叔伯伯的原因，我觉得我恨这些人是有道理的，到现在了我也这样想。如果我见到了老虎，我想我也一定会恨他们的，可惜的是我从来都没见过老虎。等我在动物园里见到他们的时候，我已经恨不起来了，因为老虎们太可怜了，他们居然被关在一个个的笼子里，温顺的就像猫一样，虽然一只只老虎都打扮得很漂亮，但我觉得这样的动物不值我一恨。
有时候碰巧运气好，我还能看到几只老母鸡咯咯叫着在地里走来走去，可最让我感到吃惊的是，有一天我居然看到了几只白白胖胖的，和我的样子很像的动物，在一个新盖好的院子里懒洋洋的睡觉，我就去问爸爸这是什么，（我有什么问题总是去问爸爸的，不像那些我后来知道了的家猪，他们一生下来就被主人卖了，对了，他们还有主人，这也是我原来不知道的，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是谁）爸爸很轻蔑地告诉我：他们是家猪，原来跟我们也是一样的，只是后来被人驯化了，就成了猪的败类，我们管他们叫猪奸。
我在那个时候已经上了两天学，听老师们讲了很多猪生来平等的话，听爸爸这样说就有些不高兴，问爸爸道，既然大家都是猪，你干吗要这么恶毒地说别猪呢？爸爸却告诉我，孩子，你还小，你还不知道这个世道的险恶，我叫他们猪奸就恶毒吗？你还不知道呢，野鸡管家鸡叫鸡奸，比我们恶毒多了。唉，这个世界怎么是这个样子的？我也确实还小，想不通这些问题。
那个时候我们家里很穷，孩子也多，爸爸妈妈每天辛苦地工作，还说为了我们猪家的强大，让我们猪永远不受人的欺负，就是把房子卖掉，也要送我们兄弟姐妹去上学。正像俗话里讲的，穷猪家的孩子早当家，我们家的孩子也都很懂事，学习也很用功，其中就属我的学习成绩最好了，妈妈说，将来一定要送我去北大读书。
自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动物叫家猪，他们还是我们的亲戚，我就会经常地观察观察他们的生活，也算是出于同类的一种好奇吧，但越看我就越觉得心里不平衡。家猪们一天到晚趴在自己的家里除了吃饭就是睡觉，日子悠闲得让我羡慕死了，有时候家猪们也哼哼唧唧的辩论的很激烈，偶尔风里也会传来几句他们的对话，说的都是些民主了自由了一类的，对了，还有爱情。
爱情是什么？我还是得赶紧去问问我的爸爸，爸爸一听家猪们也在谈爱情，笑的满地打滚儿，说，现在这个世界上谁还把爱情挂在嘴上呀？家猪们也谈爱情？真是笑死我了，哈哈哈哈。。。。。。我很奇怪爸爸为什么会笑成这个样子，而且他也没告诉我什么是爱情呀？等爸爸笑够了，爸爸这才跟我说道，爱情，就是像他和妈妈这样，两个人齐心协力地支撑一个家，把自己的孩子一个个都养大成人，再在一个白头偕老，永远都不分开。听爸爸讲的，我觉得好温暖好温暖，但爱情到底是什么呢？我还是没有搞明白，当时我想，我将来一定会明白的吧。
等到长大以后，我终于明白了爸爸那天为什么会哈哈大笑，那是因为家猪一般都是些骟猪，是没办法生儿育女的，他们没有谈爱情的资格。但爸爸不知道的是，其实骟猪也是可以谈爱情的，如果他们不是过早的就被人吃掉了的话。不知道这些可不能怪我的爸爸，因为他读的书不多。不过话又说回来，爱情对家猪来说太奢侈了，所以家猪们都谈不起爱情，自然也就没有了爱情，从这个角度来讲，我觉得我的爸爸真像一个哲学家，他一语就道破了天机。
但不管怎么说，我还是很羡慕那些家猪们，看他们一个个长得越来越胖，每天都是养尊处优的，我想：为什么我就不能当一头家猪而只能当一头野猪呢？为什么命运是这么的不公平呢？不就是说两句自由民主爱情吗？我也会呀，我只不过是不愿意讲这些无病呻吟的屁话就是了，说不定比他们讲的还要好听呢，比如说我也会说，天生一头猪就会有一滴露水，但为什么我现在就只能过这么穷苦的日子？我想了又想，越想越觉得生气，后来连学习的心思都没有了，有一天我就去跟爸爸说了，我也要下山去当一头家猪。
知道吧，我一直以为我这是个很崇高的理想呢，没想到爸爸一听我这样说就火了，一巴掌打了我个猪吃屎，我躺在地上眼里直冒金星，屁股上疼得要命。这一巴掌把我打蒙了，很长时间我都搞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，要知道，我可是我爸爸妈妈的心肝儿宝贝儿呀，他们从来都没有动过我一个手指头。爸爸说，我就是把你打死，我也不能让你去作一头家猪。我吓得呜呜直哭也觉得很丢脸，爸爸也去忙他自己的去了，很长时间都没再理我。
等到我哭累了觉得没意思想要睡觉的时候，妈妈来到了我的床前，一看见妈妈我就忍不住又嚎啕大哭起来，当然是很委屈呗。因为这场哭后来有段时间我一直都很懊悔，因为刚才他们谁都没有理我，我已经决定不再理他们了，当然应该坚强的不哭，再后来我也想通了，给谁都一样吗。
我本来以为妈妈是来安慰我的，没想到她却这样对我说道：孩子呀，你爸爸讲的是对的，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，就算我们是一头到处被人看不起的猪，我们也要自己看得起自己，作一只铁骨铮铮的猪，我们不能因为想过好的生活，就去作一只被人养起来的家猪，人的世界不是我们的世界。
妈妈讲的这些话那时候我已经能听懂了，其实妈妈不会说没有免费的午餐这种洋词儿，妈妈只会说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，妈妈也不会说铮铮铁骨这种酸不拉唧的文词儿，妈妈说的是人穷不能志穷。因为我觉得自己比妈妈知道的还多，所以我觉得我的想法才是正确的，骨气毕竟不能当饭吃，再说那些人还抢了我们家的地呢，我说的对吧？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哭到很晚很晚，心想，干脆哭死了算了，我看你们心疼不心疼。不过从那以后，我下山去当一头家猪的想法也就慢慢地淡了。
很快我就意识到了爸爸妈妈说的才是对的，因为很快就到了人们要过年的时候，看着那一头头大肥猪被吊在山下的树上嗷嗷乱叫，最后无一例外的被人杀了吃肉，吓得我寒毛都树起来了，要不是我的爸爸打了我一巴掌，我现在。。。。。。每当我想到这里，我都从心里由衷地感激我的爸爸妈妈，是他们教会了我作猪的道理。
再后来我连那些家猪们讲的自由和民主也明白了。家猪说他们是很自由民主的，因为他们的猪头是他们自己选的，但我看了半天，却没有发现一头家猪敢跑出他们的猪圈，难道这就叫自由吗？那时我的爸爸已经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了，好在我还有书可以看。看了半天这才发现，原来是有猪敢跑出来，那头跑出来的猪就会受到人们的严厉惩罚，人们管这种东西叫法律。而事实上，或大或小，每头家猪都干过违反他们法律的事，只是注意不要被抓住就是了，以后在我更仔细的观察中我也证实了这一点，这更增加了我对这些家猪的鄙视。虽然我有爸爸妈妈管着，难道家猪就比我更自由和民主吗？我没看出来，相反，我还是觉得我们野猪的以孝治天下更自由和民主。
在书里我也发现了当选家猪猪头的条件，唯一重要的一点就是能说，要能一直说到口沫横飞也面不改色。说实话我很佩服这些猪头，因为说什么我也不可能比他们更能说，跟他们比起来，我的牙实在是太长了。但我还是很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能当好这个猪头，反而我倒是更愿意相信，这是人们为了能吃到更好的猪头肉而设下的骗局，一定是这样的。
如今我早已经从北京大学毕业了，谢绝了许多大公司的挽留我回到了自己的家乡______那个黄土高坡上的穷山沟里，倒不是有什么雄心壮志，我只是担心留在那个大城市里，早晚自己也会变成一头家猪。在我们的小山沟里，我后来又找到了自己心爱的。。。怎么说呢？那个她吧。。。建立起了自己的家庭，现在我们也有了自己的孩子。虽然钱还是没有很多，我们的日子却过的简单淳朴，快乐而又充实。国家也颁布了法令，我们野猪成了国家的保护动物，人们和我们野猪也成了所谓的朋友，我们全家现在也能到山下去逛一逛了。听说现在国家还在什么“退耕还林”？但愿我们能早日收回我们的土地吧，我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。但不管怎么说我都相信，我的孩子们，他们将来的生活，一定会比我们现在更好。
前两天我的小女儿也问我了，山下院子里每天在那儿吃完了就睡睡完了就吃的是什么动物？我告诉她，那是家猪，是我们猪里的败类，我们管他们叫猪奸。我等着她问我什么是爱情的那一天，我相信，她不会再把下山去作一头家猪当作自己的理想了，如果真是那样，我会告诉她，我就是把她打死，我也不能让她去作一头家猪，而且是用最严厉的口气让她一辈子都记住，这是我一个作父亲的责任。
虽然我是学巫师专业的，从来就没有看起过学文科的猪们，顺便也就以能作一个靠卖文为生的穷酸文猪为耻，可不吗？本来我可是一个天才巫师呀，更何况他们一个个都跟那些猫似的。但现在也不得不拿起笔来记下一些自己的感受，我想我这是为了我们猪的美好前途着想吧，这是我身为一头猪的责任。
那些可怜巴巴的家猪们，在他们主人的身边总是讨好地哼个不停想混个一官半职，他们不知道，想作好一头真正的猪实际上和升官儿发财没什么关系，其实他们根本就不想作一头猪，所以总是在抱怨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投胎作一个人，这让我看着生气。也常有猪奸跟我说：你以为人不想把你吃了？你以为你不是一头猪？你以为你是一头文采斐然的猪？但我就是不信，是为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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